大麻与酒精：了解混用的风险

大麻和酒精是世界上使用最广泛的两种娱乐性物质，人们把它们一起使用的情况极为常见——无论是在派对上、音乐会上，还是只是在家放松的夜晚。这种组合如此普遍，甚至有了专门的俚语：“crossfaded”（又醉又嗨）。但尽管这种做法很常见，大多数人对这两种物质在体内究竟如何相互作用，以及为什么混用——尤其是涉及大麻食品时——会带来单用任何一种都没有的风险，了解得都很有限。

本文并不是要告诉你永远不要混用大麻和酒精。对许多成年人来说，有节制、知情地使用这两种物质是个人选择。但对于选择混用的人来说，了解两者相互作用背后的药理、具体涉及的风险，以及能把这些风险降到最低的减害策略，是必不可少的。知识是最好的减害方式。

大麻与酒精在体内如何相互作用

大麻和酒精通过不同的机制影响大脑和身体，但它们的效果会重叠、叠加，因此混用对你的影响比单用任何一种都大。酒精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主要通过增强 GABA（一种抑制性神经递质）的作用和抑制谷氨酸（一种兴奋性神经递质）发挥作用。这就产生了酒精的典型效果：放松、抑制力下降、协调能力受损，剂量更高时还会镇静。

大麻的主要精神活性成分 THC 通过内源性大麻素系统起作用，与大脑中的 CB1 受体结合。其效果包括感知改变、欣快感、短期记忆受损和运动协调能力变化。以大麻食品形式摄入时，THC 会在肝脏中代谢为 11-羟基-THC，这种化合物比 THC 本身更容易穿过血脑屏障，效果更强、更持久。

研究中的一个关键发现是，酒精会提高血液中的 THC 水平。在 2015 年发表于《Clinical Chemistry》的一项对照研究中，参与者先喝酒，再吸入雾化大麻。他们血液中 THC 及其活性代谢物 11-羟基-THC 的峰值，都高于不喝酒、使用同样大麻的时候；在较高的大麻剂量下，THC 峰值的中位数从 42.2 升至 67.5 μg/L。一项配套分析还发现，酒精延长了大麻效果的持续时间。这些研究用的是吸入大麻。目前还没有对照研究测量过酒精如何改变大麻食品带来的 THC 水平，因此对大麻食品来说，这种影响有多大尚不清楚。

实际上，你应当假定几杯酒下肚会让大麻食品比单独食用时感觉更强，而且强多少无法预测。这种不确定性叠加在大麻食品本就不稳定的吸收和延迟起效之上，是人们混用时常常摄入超出预期的一个常见原因。

顺序很重要：先喝酒再吃大麻食品，还是反过来

影响大麻与酒精相互作用的最重要因素之一，是摄入的先后顺序。这不是小细节——顺序可能显著改变混用体验的性质和强度，理解这一点对减害至关重要。

先喝酒、再吃大麻食品通常被认为是风险更高的顺序。如前所述，已有研究表明在使用大麻前喝酒会提高血液 THC 峰值，至少对吸入大麻是如此。对大麻食品来说，这可能意味着比单独吃同样的大麻食品体验更强烈。酒精还会削弱你判断是否该再吃一些的能力。许多人描述说，正是这种顺序导致了“green out”——一种大麻过量综合征，特点是极度恶心、头晕、出汗，有时还会呕吐。

先吃大麻食品、再喝酒则有不同的风险。一些研究提示，大麻可能减慢胃肠蠕动——即物质通过消化系统的速度——理论上可能减慢之后摄入的酒精的吸收。一些使用者表示，轻微的“嗨”会让他们不太想大量喝酒，这可能在无意中起到节制作用。然而，相反的情况也可能发生：大麻可能掩盖醉酒的主观感受，使人因为感觉没有实际那么醉而喝得比平时更多。这种感知到的受影响程度与实际程度之间的脱节很危险，尤其是在决定是否开车或从事其他危险活动时。

两次摄入之间的时间间隔也很重要。喝酒和吃大麻食品之间（或反过来）间隔越久，相互作用往往越不明显。如果你晚餐时喝了两杯啤酒，三小时后吃一份低剂量的大麻食品，相互作用会比边喝酒边吃大麻食品温和得多。对于选择同时使用两者的人，这种间隔原则是最实用的减害策略之一。

混用大麻和酒精的短期风险

大麻食品与酒精混用最常见的短期风险，是两种物质的不良副作用都被放大。这种组合常常引起严重的头晕和天旋地转的感觉（俗称“the spins”），可能非常难受、让人晕头转向。与单用任何一种相比，混用时恶心和呕吐也常见得多，尤其是先喝酒再吃大麻食品时。

大麻和酒精混用时，认知受损会被大幅放大。两种物质各自都会损害反应时间、注意力、记忆和决策能力，合在一起，这些损害会相加。在 2015 年的一项驾驶模拟器研究中，大麻和酒精对车道摇摆的影响是叠加的。5 μg/L 的血液 THC 水平加上 0.05% 的血液酒精浓度，造成的摇摆程度与单独 0.08% 的血液酒精浓度大致相同，而 0.08% 是美国大多数州的法定驾驶上限。换句话说，两个“中等”水平加起来，可能就达到了法律意义上醉酒的受影响程度。这也许是最严重的短期风险。在美国的一项全国酒精调查中，同时使用酒精和大麻的人，与只喝酒的人相比，酒驾、出现社交后果和伤害自己的几率约为两倍。

“green out”指的是大麻过量时出现的强烈恶心、头晕、面色苍白，有时甚至失去意识；有酒精参与时，发生 green out 的可能性显著增加。更高的 THC 水平加上酒精对判断力的影响，可能让人即使用的是平时能轻松应付的剂量，也超出自己的耐受阈值。从医学角度看，green out 很少有危险（不像可能致命的酒精中毒），但这是一种极其难受的体验，可能持续数小时；如果当事人无法喝下液体，或严重意识混乱，可能需要就医。

混用时焦虑和偏执也更常见。较高剂量的 THC 可能引起焦虑，而酒精可能削弱人们平时用来应对焦虑的心理防线。结果可能形成一个不适感不断升级的恶性循环——THC 让人焦虑，于是喝更多酒来平复，这又进一步放大了 THC 的效果，焦虑随之加重。打破这个循环通常只需要停止摄入两种物质，找一个平静的环境，然后等待效果消退。

长期健康方面的考量

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偶尔同时使用大麻和酒精不太可能造成持久的健康问题，但经常大量同时使用两者会带来几个长期隐患。这方面的研究仍在发展中，但现有证据提示，长期混用可能带来超出单用任何一种的风险。

从肝脏健康的角度看，酒精是公认的肝毒素——也就是说它对肝细胞有直接毒性。THC 也由肝脏代谢，但大麻和酒精混用对人体长期肝脏健康有何影响，目前还不清楚，迄今的研究结果也不一致。

心理健康是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方面。长期大量使用时，酒精和大麻各自都可能影响情绪、焦虑和认知功能。混用可能加剧这些影响，尤其是对有心理健康问题易感性的人。一些纵向研究发现，经常同时使用两种物质的人，报告抑郁和焦虑的比例高于只使用其中一种的人，不过很难确定这是直接的因果关系，还是由其他因素造成的相关性。

依赖和耐受也值得考虑。经常混用可能加快对两种物质的耐受，意味着随着时间推移，你需要更多才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这可能导致用量不断升级，从而增加短期和长期风险。人们普遍认为大麻的依赖潜力低于酒精，但经常使用后，可能对这种组合产生心理依赖——尤其是把它当作应对压力或社交焦虑的方式时。

混用时的减害建议

如果你选择混用大麻食品和酒精，有几种实用策略可以显著降低不良体验的风险。最重要的原则是两种物质都减量。如果你平时吃含 10 mg THC 的大麻食品，打算喝酒时就减到 2.5 或 5 mg。如果你平时一晚上喝三杯，有大麻食品时就限制在一两杯。两种物质会相互放大，所以必须同时节制两者。

安排好摄入的时间和间隔，效果会大不一样。与其同时喝酒和吃大麻食品，不如间隔至少两到三小时。这样身体有时间先处理一种物质，再让另一种开始起效，从而降低相互作用的强度。如果必须在同一次使用中两者都用，许多有经验的使用者建议先吃大麻食品，等它完全起效后再喝酒，这样你在加入第二个变量之前，能更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基础受影响程度。

保持水分并吃东西。酒精和大麻都可能导致脱水，而空腹喝酒尤其危险。在摄入任何一种物质之前吃一顿像样的饭，能减慢吸收，也能缓冲恶心。整个过程中把水放在随手可取的地方，并有意识地经常喝——当你专注于社交或放松时，很容易忘记补水。

准备好不需要开车的交通方案。这一点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大麻和酒精混用造成的受影响程度远大于单用任何一种，而且会持续很多小时——尤其是大麻食品，其效果可持续四到八小时。安排一位指定司机，使用网约车，或者计划在原地待到完全清醒。任何社交活动或便利都不值得冒受影响状态下开车的风险。

最后，了解自己的极限，并与身边的人沟通。如果你开始感到头晕、恶心或醉得难受，立即停止摄入两种物质。找一个舒适、安全的地方坐下或躺下，喝点水，并告诉一个你信任的人你的感受。混用大麻和酒精带来的大多数不良体验，都会随着时间、休息和补水自行缓解，但身边有一个给予支持的人，能让这段经历不那么可怕。

什么情况下应完全避免混用

在某些情况下、对某些人群来说，无论剂量多少、经验如何，都应完全避免混用大麻和酒精。如果你正在服用处方药——尤其是抗抑郁药、抗焦虑药、抗凝血药，或任何标有酒精相互作用警示的药物——再加入大麻就引入了第三个变量，而你的医生很可能没有考虑到。每多加一种物质，发生不可预测的药物相互作用的可能性就显著增加。

有物质使用障碍史的人应极其谨慎地对待这种组合，或干脆完全避免。大麻和酒精混用带来的放大效果，对有成瘾倾向的人可能特别有吸引力，而这种组合可能加快问题性使用模式的形成。如果你发现自己总是需要同时使用两种物质才能享受社交场合或放松下来，这种模式本身就值得审视，最好在医疗专业人员的支持下进行。

有心脏疾病的人应格外小心。酒精和 THC 都会加快心率，混用可能产生比单用任何一种更明显的心血管反应。对健康的人来说这通常可以应付，但对已有心脏病、心律失常或高血压的人可能有危险。如果你有任何心血管方面的顾虑，在混用这些物质之前请咨询医生。

怀孕或哺乳的人应避免这两种物质，当然更不应混用。酒精和 THC 都能穿过胎盘屏障，也都会出现在母乳中。发育中的大脑对这些物质尤其脆弱，而且在怀孕或哺乳期间，任何一种物质都没有被确定为安全的用量。这是减害建议毫不含糊的一个领域：两者都不要用。

归根结底，最安全的做法是每次只选一种物质，而不是混用。许多人发现，在社交场合，大麻食品可以成为令人满意的酒精替代品——它们能带来放松和好心情，却没有喝酒带来的热量、宿醉或肝损伤。如果你确实选择混用，请尽量少用、低剂量、仔细安排时间，并始终准备好安全回家的方案。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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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artman RL, et al. "Controlled vaporized cannabis, with and without alcohol: subjective effects and oral fluid-blood cannabinoid relationships." Drug Testing and Analysis, 2016. PMID 26257143.
3. Hartman RL, et al. "Cannabis effects on driving lateral control with and without alcohol." Drug and Alcohol Dependence, 2015. PMID 261445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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